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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賀新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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滿眼的紅色,耳邊喜慶的樂聲不斷,前院裏擠滿了人。後院裏,沈蕓正緊握著采薇的手,一旁的青姨笑著看著她倆。

細描兩彎柳葉兒眉,輕抹兩頰鉛粉香,腮上胭脂暈桃花,額間花鈿梅落成,鳳銜寶珠頭上戴,舉手投足衣似霞,口吐香蘭,步生蓮花。

沈蕓看著鏡中的采薇抿著嘴,微低頭,不知在想什麽,嫻靜之態不同於往日,她的手在沈蕓手中輕顫著。沈蕓緊了緊手上的力量,采薇擡起頭來看著她。

“今個兒咱們的采薇可是‘照花前後鏡,花面相交映’”沈蕓笑著對青姨說道,采薇只笑不語,沒有像往常一樣嬉鬧。

“果真是要為人妻了,我以後見了你啊,都得叫秦夫人了——”沈蕓接著打趣著,采薇依舊不語,只是白了她一眼,幸好未被身後的青姨看到,不然又要念叨她了。

“哎呀——不嫁了不嫁了,被這麽包裹著,就像粽子一樣,好難受啊!”采薇坐在凳子上扭動著,卻被身後的青姨一塊糖蜜糕塞住了嘴。

采薇咳嗽了一聲,像是被嗆住了,沈蕓趕緊給她斟了杯茶水,但她只是放到唇邊抿了一小口。

“不喝了?”

“還喝?我都喝了好幾杯了,一會要是想出恭,我還坐在轎子上怎麽辦。不喝了不喝了——”采薇推開沈蕓手裏的杯子,站起身來朝著門邊走去,卻又被青姨拉了回來,按在凳子上。

“怎麽還不來啊,要不......我去看看?”采薇轉著眼珠子,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。

“胡鬧——哪有新娘子迎接新郎官兒的!”青姨嗔道,她身前的采薇撲騰著雙腿抗議。

就在此時,一陣吹打之聲越來越近,夾雜著人群的說話聲。

“來了來了——”采薇興奮地喊著,想要站起來,又被青姨按了下去。

“時辰到——!”

門外響起一聲長喊,到了上轎的時辰。沈蕓的手輕顫著,心裏莫名的緊張起來。她回過頭去,除了青姨和采薇,屋裏還有李大娘,隔壁的王嬸、李嬸和她兒媳婦小蓮,大家都手忙腳亂著,小蓮還和李大娘撞了個滿懷,手中的喜帕子掉在了地上。

“哎喲——我的小祖宗,這個時候可出不得亂子”小蓮身旁的王嬸趕緊撿起地上的喜帕,走過來給采薇蓋在了頭上。

“采薇!”沈蕓輕喚了聲采薇的名字,她擡眼看過來,二人相視而笑,就在此時,喜帕緩緩落下。餘采薇,這是沈蕓看到的最後一眼,下次見到就是“秦餘氏”了。沈蕓在心裏感慨著,大半年來的喜怒哀樂在她眼前浮現著,目送采薇被眾人扶出了屋,她也隨後跟了出去。

等她來到前院,秦家的行郎們正接過李大叔等人遞去的酒,一飲而盡,眾人相談甚歡。再看一旁的楓裕,圍在李大娘的身邊蹦蹦跳跳,他身旁還有一群小兒,而李大娘正笑著向他們散糖瓜,其他女眷們也向迎親隊伍散著花紅、銀碟之類的東西。

跟在新娘子身後,沈蕓出了餘府,站在門旁,看著府外的迎親隊伍。打頭的正是秦厥孚,身著紅衣,神采奕奕,騎著高頭大馬,見到新娘子出來了,一個翻身下了馬。在他身後是吹打著的迎親隊伍,隊伍中最引人註目的便是捧著銅鏡、手執蓮炬花燭的樂妓們。

“新娘上轎——”

茶酒司念著詩詞,催促著新郎官兒上馬,新娘子進轎子裏。

看著迎親的眾人又是一番吹打,漸漸消失在了街口。沈蕓還站在府門口發呆,猛地被跑回來的楓裕拉了一把。

“人都走了——咱們也快走吧!”楓裕拉著沈蕓小跑著,跟上了迎親隊伍,回到青姨她們身邊。

不知走了多久,這支龐大的隊伍終於在一府院外停了下來,沈蕓擡頭看去,正是秦府。秦家剛遷來平江不久,但這街坊四鄰都前來賀喜,看來秦家的人緣挺不錯的。

新郎官兒翻身下馬,秦府門前兩個女眷趕緊上前扶著出嬌的新娘子。樂妓手執花燭,一對兒新人跟在後面,最前方還有個樂妓捧著銅鏡倒朝車行。念過詩詞,撒完谷豆,踏著青氈花席,跨了馬鞍,一對兒新人終於進了府內。

沈蕓牽著楓裕也跟了進去,新人被扶著到了婚房前。房楣上橫掛著一段彩帛,新人破帛而入。楓裕忽然掙脫了沈蕓的手向前跑去,她緊追著到了屋前,看到眾人正爭搶著那段彩帛,楓裕跳著想要去夠,可人太多,被擠了出來。

“蕓姐姐——”他焦急地回過頭來,張開雙臂,想讓沈蕓抱他。

沈蕓還為上前去抱,她看見楓裕已被一個人抱了起來,他伸著小手,終於搶到了那彩帛,拿到之後,眉開眼笑,而那抱他之人也未松手,就這麽一直抱著走向沈蕓這邊。

來者正是陸明夷,他將楓裕抱在左手,走到了沈蕓面前。她想起了之前在餘府側門的事情,有些不好意思地沖他笑了笑,對方似並不在意,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。

沈蕓伸過手去,準備接過楓裕,沒想卻被陸明夷塞進手裏了一個東西,她打開拉看,正是他搶到的彩帛。

“沈姑娘也玩心不減啊,沒辦法,我只能出讓自己搶到的了。”陸明夷憋著嘴,一副無辜可憐的樣子,逗笑了沈蕓,也逗笑了他懷裏的楓裕。

小人兒挪動著身子,從他懷中攛將下來,一溜煙兒地跑走了,臨走前還做了個怪笑的鬼臉:“不打擾你們了!”

“這‘小祖宗’真是越來越調皮了!”沈蕓望著楓裕遠去的背影嗔道。

二人相互看著,笑容僵在臉上,有些尷尬,不知說什麽好。沈蕓想起之前陸明夷對自己的傾訴,塞玉佩及他在餘世伯面前說的謊話,有些話想要問卻不知怎麽開口。對面之人似也懷著心事,但只是看著她傻笑。

“你這些日子過得還好麽?”陸明夷先開了口。

“挺好的,陸公子呢?”

聊著寒暄之語,沈蕓第一次發現她與陸明夷原來如此生分,只剩下簡單的問候了。

“快些去中堂吧!”婚房中,一對兒新人在禮官的牽引下走了出來,沈蕓只是要掀蓋頭了,輕拽了一下陸明夷的衣袖,趕緊跟了過去。

等她來到中堂,屋裏已站滿了人,秦餘兩家雙親正用機杼將新娘子的喜帕挑開。圍觀的眾人一陣哄鬧,見了新娘子的真容,發出不斷的稱讚之聲。沈蕓像是自己嫁女兒似的,看見堂內的采薇向諸親行禮,轉到她這個方向的時候,笑著看了她一眼。

“你哭什麽?”身後發出一聲輕問,遞上了一方絲帕。她接過絲帕輕拭眼角,朝著身後的人道了聲謝。

說話的人正是陸明夷,他拿起絲帕,又朝著沈蕓的臉頰抹了抹,“跟你嫁女兒似的”。他的話語輕柔,被眾人的道喜聲湮沒了,可沈蕓聽得清楚,她笑了笑沒有回應。

不一會兒,被眾人簇擁著,新人們又回到了婚房,端坐在床上,禮官朝床帳上撒著彩錢,新郎新娘喝了交巹酒,結了合髻發,禮官樂妓們這才退出房來,將看熱鬧的眾人哄了出來。眾人似意猶未盡,說笑著朝廳堂走去。

沈蕓與陸明夷一直並肩站著,待人都散去,她下了屋階,身後的人也緊跟了上來。現在這小院落裏,除了房內的一堆兒新人,便只剩下他倆了。她故意留在後面,只因身後之人有話要對她講。

這個小院落比餘府的要大些,左手邊還有個不長的回廊,墻上有兩個圓窗,映出前院的疊石假山,還有一顆歪脖樹。沈蕓倚在回廊的柱子上,用手撥弄著伸過來的枝椏。

“蕓......姑娘還在生我的氣麽?”被叫過沈姑娘、蕓娘、蕓妹妹、蕓姐姐......這蕓姑娘還是頭一次聽到,她斜瞄了一眼陸明夷,這個稱呼總覺得怪怪的。

“若是公子還在說之前沈某被劫走的事,大可不必再擔心了,只是受了些驚,現在也平覆了。”沈蕓拽下一片綠葉,放在唇邊輕輕吹氣,她以前見貨郎們吹過,很是好聽。

身旁的陸明夷見狀也扯了片葉子下來,放在嘴邊,竟吹成了一段歡快的樂曲,似是鳥兒嘰喳,眾蟲和鳴,比那貨郎吹的還要好聽。沈蕓接過他手中的綠葉,小小一片,看著平常,但放到他嘴裏就像施了仙術一般。

“這個真好聽!”沈蕓興奮地說著,舉起了手中的綠葉。

“是我母妃教我的。”陸明夷臉上的笑容像是一個孩子,眼中閃著從未有過的亮光。

“這曲子叫什麽?”

陸明夷搖了搖頭,眸子暗了下來:“沒有名字吧,母妃從未說過。”

“這曲子讓我想起了黃鸝鳴翠柳之句,叫‘黃鸝小調’如何?”沈蕓開玩笑地說著,沒想到陸明夷竟然點頭同意了,還說這名字甚好。

“陸公子能不能教教我,這個該真麽吹?”

陸明夷又摘了片綠葉,給沈蕓仔細地教了起來,可不知是沒天分還是時間太短,這綠葉在她嘴裏就成了悶葫蘆,怎麽也出不了聲。

“好難啊——”沈蕓抱怨著,將手中的綠葉拎起來:“你呀你也不掙點氣,半天都不響。”雖是在說綠葉,她實際上卻在說自己。

身旁之人笑著撚起那片“可憐”的綠葉,安慰道:“天資聰穎,可惜昨晚降了霜,著了涼,不能怪你。”他說罷將綠葉放到唇邊,又吹起了曲子。

“啊——楓裕——!”

曲子被一聲喊叫打斷,沈蕓辨得那是采薇的聲音,從屋內傳來。現在應是新郎新娘換妝的時候,怎麽會忽然呼喊,那話中好像還有“楓裕”。

屋門吱呀一聲打開,從裏面竄出一個小黑影,探著小腦袋,忽然看見回廊的盡頭有人,便朝著那邊跑了過去。

“你別跑——”屋子裏又傳出一聲喊叫,已褪下嫁衣的新娘和新郎也跑了出來。只見采薇手裏攥著一只男鞋,一只胳膊被身後的秦厥孚拽著,二人“浩浩蕩蕩”地也向回廊盡頭走過來。

楓裕跑到了沈蕓跟前,躲在她身後,緊攥著她的衣袖,一副做錯事的模樣,不敢看正趕來的兩人。不知發生了何事,沈蕓遞給陸明夷一個眼色,他趕緊上前擋在了沈蕓身前,攔住了怒氣沖沖的采薇。

“怎麽了?”陸明夷向秦厥孚問道。

對方是一臉尷尬,手上不敢放松,小聲地說著,生怕第六個人知道:“剛在屋內換衣卸妝......沒想到楓裕藏在床旁......被小薇發現了......然後就......就......”

他斷斷續續地說著,采薇仍是怒意不減,揮舞著手裏的鞋子,想要打楓裕的屁股:“越來越不像話了,這個混世小霸王,不管他他就要翻天了!”

沈蕓身後的楓裕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事,吶吶說著道歉之詞。她勸了半天也沒用,沒有辦法,既然正的不行,就只能來反的了。

“好了,別生氣了,楓裕他不是認錯了麽......呵呵,你這拿鞋的樣子還真有‘秦夫人’的範兒。”沈蕓看著采薇拿鞋的架勢,和那街角吵架的三姑六婆像極了,便笑著打趣。

許是氣消了,舉鞋也舉累了,采薇看著自己的樣子,也笑了起來,終於放下了手中的鞋,對著楓裕念叨了幾句,也就過去了。秦厥孚拉著她快步向廳堂走去,害怕眾人等久了。

“你呀,就像是石頭裏蹦出來的!”沈蕓捏了下楓裕的小臉蛋,裝作生氣的樣子。

一旁的陸明夷接著吹起了手中的綠葉,似有百鳥齊鳴,清脆悅耳,聽得小楓裕拍掌歡呼,纏著陸明夷非要學吹綠葉。他無法,只得又教了一遍,可這綠葉偏偏認人,總是不響。楓裕蹦蹦跳跳地拿著片綠葉,朝著中堂跑去,想要“炫耀”自己新發現的玩意兒。

“蕓兒——姑娘?”身後的陸明夷止住了沈蕓的腳步,她回過頭看去,對方正猶豫不前,“這麽叫你,不介意吧?”沒想到對方竟會問起這種事,沈蕓搖了搖頭,總是稱呼“沈姑娘”、“陸公子”的倒覺得很生分。

“姑娘若不介意,可稱陸某之字。”

沈蕓笑著點頭,轉身進了廳堂之內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T口T終於嫁過去了~所以描述的有點多o(╯□╰)o又讀了一遍,好像有些湊字數的地方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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